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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蛮兴起
作者:石朝江 编辑:张有桥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20-05-02 阅读:703

司马迁《史记》记载:“黄帝……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禹者,黄帝之玄孙……从禹至桀十七世。”

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中说:“禹以前是没有阶级,没有剥削,财产公有的大同社会;禹以后是财产私有的阶级社会……由于夏朝实行帝位世袭制度,自禹至桀十七帝(十四世) 世系分明,制度益趋巩固,形成了一个高出众小邦之上的原始政治机构,也就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 




根据文献资料和考古发现,夏朝的中心地区在今豫西嵩山附近的颍河上游伊洛河流域和黄河北岸的古济水流域,晋西南也是其重要统治区。现在一般认为代表夏文化的二里头类型文化的遗址,主要分布集中在以上两个地区。文献记载中的禹都阳城,很可能就是在河南登封县告成镇王城岗发现的古城址。以后所都的斟寻、阳翟也都在这一带。夏朝东面疆土还扩展到了豫东黄河下游地区,夏朝后期都城斟灌、帝丘、老丘、西河等都在这一地区。其势所及南至江汉北,东近淮泗。中国的主体民族华夏族就是在这一地区发展起来的。

如前所述,华夏入主中原后,将四方人群称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


 


《礼记·王制》载:“中国夷狄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发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五方之民,语言不通,嗜欲不同。”

《论语注疏》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礼记正义》云:“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 周大夫富辰云:“狄,豺狼之德也。”

 

由此可见,贵“华”贱“夷”,以“华”为贵,以“夷”为贱,贬低蔑视非华夏族的民族。

禹伐“三苗”的残酷战争后,文献不再有“三苗”的记载。但禹伐三苗的胜利,只标志着三苗国的灭亡和三苗部落联盟集团的土崩瓦解,并不意味着三苗集团中众多氏族部落的消亡,不少部落氏族都改头换面的保存下来。

如前所述,华夏入主中原,九黎、三苗后裔被驱于长江以南,与其他族群一道被称之为南蛮。南蛮中又以苗民为主体,所以有的文献又直接称为苗蛮。

夏朝从禹至桀十七帝,十三代。据《竹书纪年》说,从禹到桀472年。夏王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对不愿称臣者实施武力征服是必然的。或许是大禹打败三苗后,苗民四处逃亡,居住分散,难以形成核心,已经无力挑战夏王朝的权威了。或许由于苗民被驱散,还没有相对固定的专门名称称谓,故中原华夏集团在征战周边“四夷”中,我们很难区分征战对象哪些是三苗的后裔了。固资料缺乏,夏朝征苗的情况,难以独立成篇。

而经过夏代四百多年的发展,至商、周之际,荆蛮兴起,九黎、三苗后裔又逐渐地在荆州一带形成了核心,或者一个新的部落联盟,这就是史籍记载的“荆蛮”、“蛮荆”或“荆楚”。当然,此时的“荆蛮”、“蛮荆”仍属于“南蛮”中众多部落人群中的一部分。




《毛诗正义》:“蛮荆,荆州之蛮也。”

《禹贡》:“荆及衡阳惟荆州。”

《尚书正义》:荆州“北据荆山,南及衡山之阳。”孔颖达疏曰:“此州北界至荆山之北,故言据也。南及衡山之阳,其境过衡山也。”

 

可以看出,“荆”、“荆蛮”、“蛮荆”、“荆楚”,至商、周之际始出现在文献中。荆州的范围,主要是洞庭湖南北,即今湖北、湖南二省及邻近地区。这正是三苗集团的“左洞庭、右彭蠡”的腹地和中心区。这种地域的吻合,说明三苗集团被不断征伐后,一部分被歼灭,一部分可能归属了夏王朝,但在荆州的广阔山泽和偏远地带仍分布着大量的三苗后裔。从史籍上看,禹灭三苗很残酷,但未见三苗四处逃徙的记载。三苗国虽亡,三苗族群仍在。在经过数百年的较为和平发展后,居住荆州的广阔山泽和偏远地带的三苗后裔又强盛起来。

当苗民又同中原华夏集团发生接触和冲突时,中原人就不再把他们叫着“三苗”、“有苗”,而是以地名称之为“荆”、“荆蛮”、“蛮荆”。“荆蛮”、“蛮荆”是继“三苗”之后,苗族历史发展的又一个重要阶段。




故有的苗族地区方志载:“考苗族……古称三苗”,“一曰有苗或荆蛮”;苗族来自楚地,“即古之荆蛮。” 

三苗后裔“荆蛮”势力的兴起,大约是在商朝前期。早在成汤时,“商师征有洛,克之,遂征荆,荆降。”但至盘庚迁殷以前,由于商朝不断发生争夺王位的斗争,统治集团内部矛盾激烈,政治衰败,社会秩序紊乱,国力受到严重影响,南方的“荆蛮”可能不久就摆脱了商王朝的控制。

 

《毛诗正义》载:“高宗前世,殷道中衰,宫室不修,荆楚背叛。”

《后汉书·南蛮列传》载:“其在唐、虞曰要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逮于周世,党众弥盛……平王东迁,遂侵暴上国。”

《诗经·小雅·采芑》则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惮惮,惮惮煌煌,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俨狁,蛮荆来威。”

孔颖达疏曰:“言我所伐者,乃蠢蠢尔不逊之蛮荆。不逊王命,侵伐邻国,动为寇害,与大邦为仇怨。列国之大,尚到仇怨。其傍小国,侵犯多矣。”

 

以上记载殷道中衰,荆楚背叛,渐为边患,大邦为仇,不逊王命,侵伐邻国,说明“荆蛮”势力还比较强大,“荆蛮”已发展成为商、周两代王朝的劲敌。

 



《诗经·商颂·殷武》云:“维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郑氏笺曰:“氐羌,夷狄国,在西方者也。享,献也,世见曰王。淮汝楚国在荆州之域,居中国之南方,而背叛乎?成汤之时,乃氏羌远夷之国来献来见,曰商王是吾常君也,此所用责楚之义:汝乃远夷不如。”

 

这是商朝统治者对“荆蛮”提出的指责。意思是说远在西域的氐羌,都向商王朝定期朝觐和贡献,而“荆蛮”近在荆州之域,居然不向商王朝进贡。

 “荆蛮”之所以不向商,周王朝府首称臣,不朝觐不贡献,这与“荆蛮”具有一定势力有关。从商王朝起,就把“居国南乡”的“荆蛮”视为肘腋之患,而不断以武力相待,屡屡出兵攻击:“挞彼殷武,奋发荆楚”。“蠢尔蛮荆,大邦为仇”。“献驭从王南征,伐楚荆”。《公羊传》更以“南蛮与北狄交,中国不绝如缕”一语,表达其对“荆蛮”、“南蛮”势力的发展所产生的忧虑之情。

当时“荆蛮”的地望即势力范围,相当于今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浙江、江苏、重庆、四川等地的一部分。当然在这片广阔的地域内,还包括有濮人、越人、楚人、巴人等原始部落。“荆蛮”、“百濮”、“百越”、“楚人”、“巴人”等,又都泛称为“南蛮”。




 “荆蛮”兴起,可能还与太伯、仲雍奔荆蛮有关。《史记·吴太伯世家》载:“吴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太伯、仲雍奔荆,在隆重地完成断发文身的仪式后,终于与当地的荆蛮人实现了文化认同。他们建立的以鱼为图腾的勾吴国,被载入史册,成为吴文化(鱼文化)的始端。

而在太湖流域,当时确是一片荆蛮之地。考古实践告诉我们,早在崧泽文化、良渚文化时期,这里已经创造了辉煌的史前文明。尤其是距今五千多年的良渚文化时期,人类的生产、生活的范围已达到相当规模。那时的人们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生活方式,开始有了精神生活追求。在此基础上,原始宗教开始萌生,与之相适应的祭坛、巫觋和用玉、石打制的礼器相继问世。甚至还出现了体现思维智慧的原始刻符文字和图腾纹饰。




司马迁在述及吴、楚两国中的蛮族时,分别使用了“荆蛮”和“楚蛮”两个不同的名称。按照我们现在的一般理解,荆与楚两个地理概念大致相当,荆蛮也就是楚蛮。但是,司马迁在《吴太伯世家》中只称荆蛮不称楚蛮,在《楚世家》中只称楚蛮不称荆蛮,可见,荆蛮与楚蛮在司马迁那里是有区别的,而且,这种区别是十分清楚严格的。从两文的比较中,我们可以大概推知,以太伯作吴为界线,太伯作吴以前,江南之蛮通称荆蛮,太伯作吴之后,司马迁就改称夷蛮,或直呼之为吴了。名称的变换表示着内容的变换,表明蛮人的一部分与吴人融合、同化,一部分向更边远的地方迁移。

《后汉书·南蛮传》载,传说高辛氏时,“有畜狗,其毛五采,其名盘瓠”,因助高辛氏杀犬戎吴将军,高辛氏乃妻以女。盘瓠与高辛之女,“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其后子孙繁衍,“好入山壑,不乐平地,帝喾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

《册府元龟》卷95《外臣部·国邑》载:“荆蛮,盘瓠之后……长沙、黔中五溪蛮皆是也。”唐《南史·南蛮传》曰:“荆雍州诸蛮,盘瓠之种也。”《元和郡县志》云:“辰,蛮夷所居地也,其人皆为盘瓠子孙。”这不仅指出荆蛮—蛮夷皆是盘瓠之后,还指明崇拜盘瓠的黔中蛮、长沙蛮、五溪蛮是荆蛮的一部分。

明万历《湖广总兵·方舆一》也载:“诗称蛮荆,种自盘瓠。”蛮荆即荆州之蛮人,蛮者苗也,蛮苗音转。《峒溪纤志》又载:“苗人,盘瓠之种也。”明《楚辞通释》:屈原《涉江》‘哀南夷之莫吾知兮’……‘南夷’,即武陵西南蛮夷,今辰沅之苗种也。”辰沅指辰州—沅水一带,即今湘西南部和怀化北部地区的苗族。这一支苗族服饰以红色为主,被外界称之为红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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