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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征三苗
作者:石朝江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20-04-01 阅读:732

恩格斯指出:“掠夺战争加强了最高军事首长以及下级军事首长的权力;习惯地由同一家庭选出他们的后继者的办法,特别是从父权制确立以来,就逐渐转变为世袭制。人们最初是容忍,后来是要求,最后便僭取这种世袭制了;世袭王权和世袭贵族的基础奠定下来了。”【1】

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说:“不过苗也是大族,退到南方后, 其势力还很强盛,占有的土地西起洞庭湖,东到鄱阳湖,与北方黄炎族对抗,禹建都阳翟,阻止苗族再北上进入黄河流域。从此黄炎族在中原地区的地位愈益巩固。黄帝以下诸帝,以攻黎攻苗为主要事业,到禹时才完成了这个事业。【2】

唐尧、虞舜、大禹为中原地区华夏部落联盟领袖时期,中国正处于夏族建立国家和华夏族形成的前夕。从先秦典籍资料记载看,尧、舜、禹三代一直没有停止征伐“九黎”后裔“三苗”的行动。经历了“尧与三苗战于丹江之浦”、“窜三苗于三危”;“舜征三苗”、“放罐兜于崇山”、“分北三苗”;最后大禹灭了三苗。


从中国史籍记载来看,唐尧征伐三苗集团的战争,大概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尧与三苗战于丹江之浦”

 

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唐尧是黄帝之玄孙黄帝正妃为为嫘祖,生二子,即玄嚣昌意,黄帝崩,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颛顼崩,玄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帝喾崩,其子挚代立,挚不善,弟放勋立,放勋即是帝尧。尧之父为高辛,高辛为之父蛴极,蛴极为之父为玄嚣,玄嚣之父为黄帝。

中国史籍记载唐尧与三苗首战于丹江之浦。

 

《帝王世纪》:“诸侯有苗氏处南蛮不服,尧征而克之于丹水之浦。”

《庄子·盗跖》:“丹朱与南蛮旋举叛旗,尧乃战于丹水之浦。”

《淮南子·兵略训》:“尧战于丹水之浦。”注:“尧以楚伯受命,灭不义于丹水。丹水在南阳。”

《汉学堂丛书》辑《六韬》:“尧与有苗战于丹江之浦。”

《吕氏春秋·召类》:“尧战于丹江之浦,以服南蛮。”高诱注:“丹水在南阳。浦,岸也,一曰崖也。”

《论衡·儒增篇》:“尧战丹水”。

《恢国篇》:“尧有丹水之师”。

《太平御览》卷六三引《吕氏春秋》注:“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

《水经注》:“丹水出京兆上洛县西北冢岭山”。

 

丹江,长江水系支流汉江的支流,尧时即名丹水俗称丹河,亦称丹渊、赤水、粉青江,发源于陕西东南部终南山,从商县西磁经河南到河北汉水。许地山在《道教史》一书中引用《地形训》:“昆仑山墟以下……黄(河)水三周复其源,是为丹水,河水出东北陬,贯入禹所导积石山。”说:“黄水三周复其源为丹水,是黄水与丹水无别,黄水又名丹水……”。以唐尧为首的华夏联盟与三苗集团首接触于丹江、丹水。


▲丹江一角

石宗仁在《荆楚与支那》中考证说:“从《帝王世纪》所载的‘帝尧陶唐氏……有苗氏处南蛮而不服’,《吕世春秋·召类》载‘尧与有苗战于丹江之浦以服南蛮,’或曰‘克罐兜于丹江之浦’,以及《周书·异域上·蛮传》所载的‘蛮,盘瓠之种,散处江淮间至颖汝之郡,’可知三苗分布与活动的地域,北至黄淮平原南部和南阳地区,与尧帝都平阳即今山西临汾市,正好在南阳之北,与‘有苗氏处南蛮而不服’正好南北相对应。‘尧战有苗于丹江之浦’,或尧‘克罐兜于丹江之浦’, 说尧处于战略进攻,三苗处于防卫,黄河中游南域的南阳地区和黄淮平原南部,属于三苗防卫的前沿地区。”【3】

郭沫若在《中国史稿》中说:“部落之间的战争加速了原始公社的瓦解过程。当部落联盟形成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表现为对三苗的战争。这次战争延续的时间很长,开始主要是尧率领参加联盟的各氏族部落进行的。据记载,‘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丹水即现在的丹江,南蛮当为三苗……尧伐三苗的结果,可能和过去一样,同三苗讲和了,所以同三苗有关的罐兜一度参加了以尧为首领的部落联盟。”【4】

 

《尚书·尧典》:“罐头尧臣”。

《左传·昭公元年》:“虞有三苗……诸侯遂进,狎主齐盟。”

 

以上记载说明,可能是尧与三苗首战接触于丹江后,二者似曾有过一段和平相处的时期,三苗曾参加尧的华夏联盟,成为联盟成员之一,其首领罐头(罐兜) 可能代表三苗参加华夏联盟议事会,故有“罐头尧臣”、“狎主齐盟”之记载。

余秋雨在《以美丽回答一切》中说:“在蚩尤的猎猎战旗下,确实也有不屈的一群。他们崇尚勇猛奋斗,又保持着失败者后裔的傲岸,背负着祭祀先祖的使命,不惜与当权者征战。历史上那个与尧的队伍战斗在丹江的‘三苗’部落,就自称是蚩尤的‘九黎之后’。”【5】

 

第二阶段:“窜三苗于三危”

 

从史籍记载来看,“尧与有苗战于丹江之浦”后,三苗降。三苗与以尧为首的华夏联盟曾有一段短暂的和平相处。后来,三苗的势力发展很快,尧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借故三苗“在高辛之衰,又复九黎之德”。向三苗发起了进攻,打了许年的仗,到尧在位七十六年,终于将三苗打败,并将三苗中的一部分流放到西域。

 

▲三危山

《淮南子·修务训》:“尧……窜三苗于三危”。

《大戴礼·五帝德》:“放勋……杀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

《史记·五帝本纪》:“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言于帝,请……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

《尚书·舜典》:“窜三苗于三危”。

《尚书·禹贡》:“黑水西河惟雍州……三危既宅,三苗丕叙”。“五流三居”。

 

从以上记载来看,尧窜三苗于三危,放勋杀三苗于三危,舜请迁三苗于三危,可知尧打败三苗后,迁其一部分到三危,以削弱三苗的力量。三危在何处,史籍也有诸多记载。

《尚书·禹贡》孔氏《正义》:“《左传》称舜去四凶,投之四裔。《舜典》云窜三苗于三危,是三危为西裔之山也。其山必是西裔”。“《地理志》杜林以为敦煌郡即古瓜州也。昭九年《左传》云先王居椿杌于四裔,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杜预云允姓之祖与三苗俱放于三危。瓜州,今敦煌也”。

 

《地道经》:“陇西郡首阳有三危,三苗所处”。“鸟鼠同穴西有三危山,三苗所处是也”。

《河图括地象》:“三危山在鸟鼠之西南,与汶山相接……黑水出其南”。

《通典》:“沙洲昔舜流三苗于三危即其地也,其后子孙为羌戎,代有其地”。

《诗地理考》:“三苗之后,居三危,今叠、宕、松诸州皆羌地”。

《史记正义》引《括地志》:“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

《河图括地象》:“三危山在鸟鼠之西南,与汶山相接……黑水出其南。”

《后汉书·西羌传》:“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及舜流四凶,徙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

《通典》:“沙洲昔舜流三苗于三危即其地也,其后子孙为羌戎,代有其地。”

《诗地理考》:“羌本姜姓,三苗之后,居三危,今叠、宕、松诸州皆羌地。”

《地道经》:“陇西郡首阳有三危,三苗所处。”“鸟鼠同穴西有三危山,三苗所处是也。”

 

从以上资料可看出,“尧窜三苗于三危”的三危,即今甘肃的敦煌一带。战败的三苗一部分被流放三危,带去了本族群的文化。据说今天的陇南地尚存有伏羲庙遗址。被迁窜于三危的这一支三苗,在三危生活一段时间后,又从三危南下巴蜀,进入云贵川(后述)。

 

第三阶段:“放罐兜于崇山”

 

中国史籍记载,尧惩办失败者,将三苗首领驩头“放逐祟山”。

 

《山海经·大荒南经》:“大荒之中……有驩头之国”。

《荀子·议兵》:“尧伐驩兜”。

《山海经·海外南经》:“驩兜放逐祟山、自投南海”。郭濮注:“驩头尧臣,自投南海而死,帝怜之,以其子居南海而祀之”。

《山海经·大荒南经》郭濮注:“昔尧以天下让舜,三苗之君非之,帝杀之,有苗民叛入南海”。

《山海经·海外南经》袁珂《山海经校译》:“三苗国在赤水东,其为人相随。一曰三毛国。”注云:“昔尧以天下让舜,三苗之君非之,尧杀之,有苗之民叛入南海为三苗国。”

《孟子·万章》:“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儿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

《尚书·舜典》:“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头于祟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上述记载资料可知,尧不仅窜三苗于三危,还放驩头于祟山。据伍新福先生考证,“驩兜放逐祟山”的祟山,在今湖南有两处,一是大庸市祟山。明万历《慈利县志》(卷12)载:“罐兜墓在崇山,尧放罐兜于此,死后,遂葬于山上。”清同治《直隶澧州志》(陵墓)也载:“祟山绝顶有巨垄,相传为罐兜冢。”传说大庸祟山还有“罐兜庙”、“罐兜鼎”等。二是湘西的花垣县也有祟山,明代曾设祟山卫于此。在湘西苗族中有一支系的苗族称“仡雄”,他们直接奉罐兜为自己的祖先。【6】


▲湖南省大庸市(今张家界市)

余秋雨说:“三苗打不过尧,曾经被尧收编,却又时时反抗,尧就把他们流放到现在敦煌的三危山,这就是《史记·五帝本纪》所记的‘迁三苗于三危’。三苗的首领罐兜,则被流放到崇山,即今天湖南大庸市的西南,已属武陵山区。后来,禹又与三苗打了一场历时70天的大仗,三苗大败,从此不见于史册。”【7】

由于唐尧“窜三苗于三危”,把一部分战败的三苗流放到西域;放驩头于祟山,即把三苗首领之一的罐兜赶到深山中去,因此,众多史料记载尧有“不慈”之名。

 

《庄子·盗跖篇》:“尧不慈”。

《吕氏春秋·当务篇》:“尧有不慈之名”。

《淮南子·汜论篇》:“尧有不慈之名”。

《鹊冠子·世兵篇》:“尧有不慈”。

《越绝书·吴人内传》:“尧有不慈之名”。

《刘子·妄瑕篇》:“尧有不慈之诽”。

《楚辞·哀郢篇》:“尧舜之抗行兮,瞬杳杳薄天;众馋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由此可见,古人对唐尧“窜三苗于三危”,即将三苗的一部分流放到人烟稀少的西域;“放驩兜于祟山”,即将三苗的一支赶入深山,都持有不同的看法。当然,史籍记载有些混乱,也有说“窜三苗于三危”、“放驩兜于祟山”是虞舜所为。无论是唐尧窜迁,或是虞舜流放,反正在尧和舜之间,曾经将战败的一部分三苗流放至名叫三危的西域,曾经将战败的驩兜族流放于祟山或群山。诚如蒋志华主编的《中国世界部落文化》中说:“在四千多年前,以尧、舜、禹为首的北方华夏诸部落与三苗部长有着长期的征战。史载:尧统治时,三苗作乱,尧发兵征讨,双方作战于丹水(今丹江),尧的军队打败了三苗。三苗部落可能是在这时参加了尧的部落联盟。而且有文献说三苗的首领曾是“尧臣”,被称为“诸侯”。后来,三苗不服,又多次作乱。尧遂将他们的一部分人流放的西北的三危山,将其首领流放到崇山。”【8】


石宗仁在《荆楚与支那》中也考证说:“三苗所处的时序与尧、舜、禹同时,九黎直裔三苗,通过修养生息,用五虐之刑治理苗人社会,又一次强大起来,并由尧、舜、禹与三苗组成当时中国黄河中原与长江中游江汉之区两大民族集团的矛盾双方。在这一时期,黄河中原与长江中游之间的战争,是以尧、舜、禹为代表的华夏集团,和以三苗为代表的长江中游江汉两湖之区蛮夷集团的战争,亦为古今史家所公认。”【9】

徐晓光在《中国少数民族法制史》中说:“据《尚书》孔传云:‘三苗,国名’,说明其阶级划分和国家雏形的形成早于夏族,三苗曽加入华夏部落联盟,苗蛮祖团的祖先曽列入了华夏族的帝王系谱。逮至尧舜禹的时代,三苗之名赫然在册。根据文献记载,其父系氏族社会一直处于不断的发展之中,最终便‘制以刑’、‘苗民弗察于狱之丽’,出现了阶级分化,以至于有了‘苗黎之王’。三苗活跃的时代大体与尧舜禹相始终,而在尧时已强大到足以与北方部落联盟相抗衡,可以想象她必然经历了长期的积蓄和早期的扩张发展阶段。”【10】


参考文献:

【1】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2】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94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

【3】石宗仁:《荆楚与支那》第94页,民族出版社,2008年版。

【4】郭沫若:《中国史稿》第133-134页,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

【5】余秋雨:《以美丽回答一切》,载《当代贵州》2008年第08期。

【6】伍新福:《中国苗族通史》  ,贵州民族出版社,1999年版。

【7】余秋雨:《以美丽回答一切》,载《当代贵州》2008年第08期。

【8】蒋志华主编:《中国世界部落文化》第14页,时事出版社2007年版

【9】 石宗仁:《荆楚与支那》第96-97页,民族出版社,2008年版。

【10】徐晓光:《中国少数民族法制史》第6页,贵州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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