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公告 新闻动态 学术研究 苗族人物 苗族语言 风俗习惯 宗教信仰 苗族节日 历史钩沉 文化遗产
苗医苗药 苗族绝技 民间故事 苗族服饰 苗族银饰 苗族工艺 音乐舞蹈 影视天地 苗族美食 苗族村寨
区域经济 苗疆旅游 文化教育 书画摄影 产品推荐 法律天地 苗族企业 文学之窗 苗族论坛 关于我们
主办单位: 贵州省苗学会
网名题写: 杨光林 会长
《苗学研究》及《中国苗族网》投稿邮箱:2114621977@qq.com在线投稿
  您当前的位置:网站首页 >> 文学之窗 >> 光影里的父亲
光影里的父亲
作者:张晓华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9-10-16 阅读:156

一、迟到的对话

这是一场无法考证的梦。

秋日夕照,光影迷离。父亲在老家竹林边牛圈门口,往里面投放青草。关了整整一个夏季,无论是公牛还是母牛,都已很狂燥,用角顶撞圈壁哐当哐当响,几乎要把牛圈掀翻,远远地我就听到了声响。

残阳从茂密的竹叶缝隙间渗漏下来,投射到父亲的后背上,斑斑点点,影影绰绰,让人始终看不清他的脸。我探亲返乡,站在父亲的背后,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闲聊着。

父亲问:“刚到?”“刚到。”我答。

父亲又问:“退休了?”

我说:“没有,再干两三年就想退了。”

父亲以阅尽人间百态的口吻,平静地说:“现在工作压力太大,不想干就退吧。”

我说:“也是。”

… … …

我平时与父亲交流较少,当学生时,每当没有伙食费的时候才想起父母,收到伙食费后也没有一句回音。参加工作后去了外地,一年只在春节时回去,但每次回到家,几兄弟只顾拼酒量,假期一过便急匆匆返回,更没有跟父母好好聊天过。我们心里想什么,父母不知道;父母心里有什么话,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对我们说。这么多年过去,始终都是。是我们工作忙而无暇顾及父母吗?还是我们小家庭负担重而忽略了大家庭?都不是。其实父母和原生的家一直都在我的心里,一直置放在内心最隐秘最重要的一角。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来日方长,与父母交流的机会还有很多。在我粗糙的记忆中,父亲退休回到老家,健壮不减当年,退而不休,主动帮助二哥侍弄家里那几亩薄田,每日天不亮就上山砍柴下地割草,风里来雨里去,身体一直很好。我想等到他干不动,真正闲下来的时候,再跟他好好叙叙家常,听他聊一聊曾经激情燃烧的剿匪岁月。哪曾想,后来父母身体说跨就就跨,县医院、州医院成了父母临时的家,在他们那个家,人多嘈杂,根本无法清静下来跟他们好好聊一聊,后来两老相继去世,一切皆成奢望。每每想起这些,内心无比酸楚和惭愧。

算起来,这次对话是我工作30年来,第一次与父亲聊工作,聊我的焦虑和困惑。面对机构改革和进退去留,内心彷徨、焦灼和失望与日俱增。父亲似乎知道我内心的不安,适时与我进行交流,化解我的心结,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也能抚慰我于狂燥之中,真是知子莫如父啊!

父子间关于工作的零距离对话,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这次对话,是在父亲逝世之后的第六年零七个月零12天,约凌晨四点左右在睡梦中进行的。梦中的情景,似是而非,是老家的环境,有竹林,有吊脚楼,有牛圈,有方石条砌成的石板步梯路。明明是在老家,却无法与现实中的老家相映衬,无法在现实中找到梦中的情景。父亲与我对话,依然是慢条斯里不慌不忙,他基本上都在听我说,很少插话。父亲一直背对着我站在斑斑驳驳的光影里,一边给牛投草,一边与我说话,我始终不能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但从话语中可以听出他平静而语重心长。父亲一直重复一句话:如果不开心的话,退(休)了吧。

父亲不说我也知道,如果过得不开心不如就退休算了,关键是退下来干什么?按现行政策规定我是可以退了,但真的不知道退下来干什么?父亲没有跟我说,我也没有多问。他说了一句:“平安就好。”然后就不见了,我也梦醒了。

父子间关于工作的对话,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令人何其伤感啊!醒后犹坠雾中。

二、父亲的如烟过往

凭心而论,我们与父母绝对没有任何隔阂,最大的问题就是粗枝大叶,长年为生计奔波而疏于交流,这可能是我们农村出来的孩子的通病。由于与父亲缺乏有效的沟通和交流,虽然小时候我曾零零星星跟随父亲读书求学几年,父亲退休后也曾来军营中陪伴我几年,但父子间从未有过深入交流。对父亲的过往,尤其是他幼年丧父、少年剿匪、成年参加革命工作的经历,知之甚少,只能从家乡长辈们略带传奇演绎的闲聊中,对父亲的历史略知皮毛。

父亲的一生基本上是在动荡岁月中度过。生于1929年12月,五年后的1934年红六军团和中央红军先后到达黔东南,一支先遣小分队进行战术穿插探路侦察中经过老家,祖父曾为先遣队提供帮助,后被国民党民团(返乡团)派人暗杀。祖父死后,父亲从8岁起给大户人家放牛,一直到16岁参加张平衡领导的地方武装,这支地方武装曾为家乡的和平解放立下了功劳。解放后,父亲历任土改工作队员、粮库管理员、工商所干部,1989年在公社管理委员会主任任上光荣退休。

父亲幼时未上过学,但勤学肯干,他在长期的工作中边干边学,耳濡目染,到退休时竟然能起草简单的工作报告材料。由于文化不多,高深的大道理他讲不来,工作中只认死理:上级领导要求的坚决执行,政策规定禁止的坚决遵守,国家的东西坚决不贪不占。在生活中,他秉承朴素的仁义道德理念,做好人,行善事。用他自己的话说:凭良心做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受三年自然灾害和十年“文革”浩劫余孽影响,整个社会都还未从贫穷困顿和动荡混乱中走出来,吃不饱穿不好是当时社会绝大多数民众的生活写照。一天,父亲从区工商所出差到家乡的人民公社公干,中午放学时我正好背着书包从公社食堂门口经过,看见父亲和一帮叔叔伯伯正在就餐。望着他们手中碗里的白米饭,我悄悄依在门边,咽着口水眼巴巴向里窥视。在那个凭粮票购粮就餐的年代,要想吃上一碗白米饭,对于贫困家庭的孩子无异于望梅止渴。父亲无意中抬起头来与我四目相对,但又装作不认识一般把目光移开,一直到午餐结束也不再看我一眼。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当时作为一名出差在外,凭粮票定量就餐的国家工作人员,如果贸然把我叫进去就餐,依人之常情,大家必然会口中省粮照顾我,会影响到大伙的定量供给。也许这是父亲从始至终没有与我相认的原因。后来母亲知道这件事后,禁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还有一次,那时我已随父亲到公社中学上初中,父亲担任公社管委会主任。一年,几名远房亲戚到公社找父亲办事时,趁他不注意,悄悄将办公桌上一张盖有公社印章的空白公函拿走。等父亲转过身来发现公函不见后,厉声责问,可来人死活不承认。父亲怒不可遏,强行搜身,最后从对方随身携带的挎包中翻出来,并欲扭送交派出所处理。来人一看情势不妙,凭借人多势众,丢下挎包强行冲出办公室,落荒而逃。在那个特殊年代,盖有公社印章的空白公函就是大米、布匹、猪肉......只要供销社里有的、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凭公函轻松拿走。

父亲一生所从事的工作,用现在的话来说,都直接与民生有关,只要稍稍有点私心,便可以让全家吃穿无忧。可是,在三年困难时期,母亲带着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与乡亲们一道,在饥饿和死亡线上苦苦挣扎,饿得全身浮肿却无法得到身为粮库管理员的父亲的特别关照。在靠工分吃饭的人民公社时代,母亲一个人只能挣男人的一半工分,年年补社,年年分得最少的粮食,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父亲内心焦急却爱莫能助。父亲正是凭着工作细节上的一丝不苟,以及在大是大非面前的不绚私情,倍受领导和同事称赞,终于在60岁时平安退休返乡。

我对父亲的了解不过如此。

三、父亲的最后温情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一生不苟言笑,在子女面前说一不二,从来不与我们开玩笑。父亲除了严厉还是严厉,对子女从来没有一句让人心里舒服或夸赞的话语。所以我从小很怕他,对他有本能的抗拒。至于小学和初中我曾经在他身边读过几年书,那纯粹是被迫无奈,从内心上讲我怕跟父亲过日子。也许他的内心深处也会偶尔想起我们这些子女,对我们也充满了怜爱之情,只是不好意思表达,或不善于表达,在他们那一辈人,“爱”在心里口难开。但父亲从来不轻易批评我们,退休后在生活上从来没有向子女提出任何额外要求,与所有子女都能融洽相处,尊重多于温情。

父亲于2013年1月21日凌晨四时二十二分去世,我于2019年9月4日凌晨约四点过钟在梦中与他相见,并就我的工作进行了一番对话。不知是父亲在天有灵还是无意中的巧合?

说到巧合,在父亲去世前后发生的两件事,一直让人琢磨不透。

2013年1月21日凌晨三点半,正在睡梦中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一看是住在老家县城的三哥打来的。因身体原因和行动不便,父亲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随三哥生活,而且这几天因肺部感染正在县医院住院治疗,所以电话尚未接通我心里首先一惊,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三哥在那头急切地说:“不行了不行了!刚刚父亲被一口浓痰噎住,气上不来了,现在正在抢救!”我安慰三哥说:“莫急,那里有医生,他们会有办法的,我马上赶过去!”事不宜迟,我得要马来赶过去。我抬手拉亮床头灯,迅速穿衣下床,边整理衣服边移步客厅。

刚把客厅的灯打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客厅大门洞开,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用工具撬开。我迅速环顾客厅一圈,见家电都还在,又快步走进厨房,刚看一眼灶台就不由得胆战心惊,脊背发凉。昨晚切菜的砧板还静静地躺在灶台上,但那把刚刚磨过的菜刀却不见了踪影。显然屋里刚刚进贼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毛贼,是经验丰富极其凶残的惯偷。他们把门撬开后,直奔厨房先把菜刀拿到手,一旦被失主发现和拦截,能逃则逃,无法脱身则用就地取材的菜刀杀开一条血路,由此可见其歹毒和凶残!类似的案例电视和报纸曾多次报道,不曾想今夜却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要不是我在卧室接电话声音事先惊动了小偷,他们来不及实施盗窃就闻风而逃,没有发生正面遭遇,否则凶多吉少,生死难测。如果没有三哥的这个电话,今晚我轻则失财,重则伤身。后来我静静沉思,越来越觉得是父亲在冥冥之中保佑我,为什么不早不晚,恰好是在小偷刚进家的时候电话响起呢?

半个小时后,电话再次响起,三哥在电话那头伤心地说:“父亲走了!”父亲长期卧病,并已患老年痴呆,“走”只是早晚而已,但当真的听到他“走”了的消息时,内心还是不能接受的。他一辈子默默养育关心我们,在临终前也还不忘关照我最后一次。父亲的恩情,终此一生都无法报答。

父亲的遗体在县城三哥家中停留了两天后,我们四兄弟在第三天扶柩送他回归故里。但在回乡途中发生的一件事,至今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家乡习俗,我们天不亮就出城返乡。朋友驾我的私车在前面开路,拉父亲灵柩的双排座货车排在我的车后,其他十多辆轿车浩浩荡荡依次跟随。车队黄灯闪烁,逶迤而行,缓缓向家乡驶去。在途经家乡的乡政府所在地时,我突然从后视镜中看到双排座在路中间停下来,并传来车子已坏的消息。坐在双排座副座上的三哥跳下车说:“车子熄火了,打不叫了。”后面的几位老驾驶员纷纷围过来,轮番上车捣鼓,最后都无功而返。没办法,三哥只好打电话请修理厂师傅前来救援。一行人下车站在路边聊天抽烟,焦急等待救援。

此时,天色朦胧,公路上方不远处的乡政府大楼,在黎明中影影绰绰。对于父亲来说,不远处的这座政府大楼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经在这里担任过一届的公社管理委员会主任,工作了整整7年时间,最后从这里光荣退休,走完了仕宦生涯的最后一程。在这里,有他的同事和朋友,有他曾经的快乐和忧虑,有他许许多多难以忘怀的国事家情!

大约过去十来分钟,双排座突然“嗡”的一声轰鸣起来,伴之传来驾驶员兴奋的声音:“车子好了!”原来在等待救援过程中,闭来无事,驾驶员无意中转动车钥匙,想不到车子却被发动起来了。大伙在兴奋中纷纷上车,车队继续往老家赶去。

大家一路走一路议论,我想一定是父亲怀念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他曾在这里苦过乐过悲过喜过,有太多太多难忘的人和事。他要故地重游,与过去作一次彻底的告别,与人世间作最后一次了断。

虽然与父亲沟通不多,但从平时的生活细节和这两次偶然发生的事情,我感觉父亲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表达对我们子女的爱意,表达对同事朋友的深情。他的爱不显山不露水,就像保温瓶,外表看似冷峻,内心却是热得发烫,爱得深沉。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即将如期而至,与父亲在梦中的对话犹在耳畔,父亲往日的点点滴滴,勾起了我连绵不绝的思念。在这个没有父亲的中秋节,我将返回家乡,去父亲的墓前,点上一柱香,洒上一杯酒,再次与他隔空对话。

            黔东南州委宣传部   张晓华

                                                                             2019.9.8.凯里

编辑:网站管理员【关闭窗口】 【返回顶部】 【打印文章】
上一篇:西江的夜
下一篇:婚姻有价
相关信息
最新图片
最新发布    
·石朝江:川西游记(之一)... (11/17)
·唐多令·秋韵 (11/17)
·石朝江:九黎推荐 (11/17)
·石朝江:川西游记(之二... (11/17)
·小碧新寨有个友林养殖场 (11/17)
·黔西水务局《甘露》获“... (11/17)
·大方县油杉河管委会积极... (11/16)
·大方县油杉河管委会组织... (11/16)
·大方县兴隆乡学习法律法... (11/16)
·从江东朗镇强化人居环境... (11/16)
苗族人物    
·激情、亲情、族情 (10/14)
·纳雍籍抗美援朝英雄:刘... (10/02)
·王昌国:用苗医术攻克双胞... (09/08)
·苗族文化“追梦人” (03/16)
·助农脱贫:龙明文的回乡... (12/09)
热点关注    
·迎新春-蝶韵枫彩鼓声来:2...[10851]
·潘定发:再建议要下大力深...[9151]
·贵州赫章县铁匠苗族乡脱贫...[3690]
·贵州省苗学会2019年会长会...[3566]
·贵州从江:苗族同胞欢度“...[3378]
·贵州赫章:《苗族大迁徙舞...[3244]
·赫章县苗族传统文化传承学...[2495]
·贵州纳雍:六百年遗风——...[2464]
·赫章芦笙舞《飞笙踏月》斩...[1753]
·搭乘“一带一路”快车道 苗...[1618]
推荐信息    
·关于2019学术年会论文投... [11/06]
·七星关区水箐镇:杨富贵... [10/09]
·贵州省苗学会2019年学术... [08/27]
·贵州赫章县铁匠苗族乡脱... [08/26]
·贵州省苗学会2019年会长... [08/14]
·潘定发:再建议要下大力... [06/06]
·苗族文化“追梦人” [03/16]
·贵州大方:牛场乡苗族花... [02/28]
·迎新春-蝶韵枫彩鼓声来:... [01/20]
·丹寨县贺岁公益电影《安... [01/19]
九黎旅游
 
Copyright www.chinamzw.com 版权所有:中国苗族网 黔ICP备11001344号-1
主办单位:贵州省苗学会 地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贵州民族大学老校区内 电话:0851-85620228
网站管理:13688513435(潘昌勇) 投稿邮箱:2114621977@qq.com 中国苗族网QQ群:37732091
免责声明:部分文字及图片转载于互联网,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有侵权,请告知本站,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谢谢您的合作!
网站设计:贵州狼邦科技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