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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舟溪清明祭祖
作者:吴安明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15-04-14 阅读:3195

舟溪我去过多次,但是,我确实不知道那里有我的族人。同族的涛哥来电话,说是要我和他去去舟溪。问其由,方知去祭祖,那里五年一个大祭——也就是“挂重青”。也罢,凡吴氏人家,五百年前来到贵州,后因“各自为阵”,都找不到家族了。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去,一来可以认亲,二来可以交流感情。

吴氏自太伯始,其后建吴越之国。东汉史学家、文学家赵晔(?83年)所著的《吴越春秋》说:“吴之前君太伯者,后稷之苗裔也。”又载:“古公三子,长曰太伯,次曰仲雍,雍一名吴仲,少曰季历。季历娶妻太任氏,生子昌。昌有圣瑞。古公知昌圣,欲传国以及昌,曰:‘兴王业者,其在昌乎?’因更名曰季历。太伯、仲雍望风知指,曰:‘历者,适也。’知古公欲以国及昌。古公病,二人托名采药于衡山,遂之荆蛮。断发文身,为夷狄之服,示不可用。”“古公卒,太伯、仲雍归,赴丧毕,还荆蛮。国民君而事之,自号为勾吴。吴人或问何像而为勾吴,太伯曰:‘吾以伯长居国,绝嗣者也,其当有封者,吴仲也。故自号勾吴,非其方乎?’荆蛮义之,从而归之者千有余家,共立以为勾吴。数年之间,民人殷富。遭殷之末世衰,中国侯王数用兵,恐及于荆蛮,故太伯起城,周三里二百步,外郭三百余里。在西北隅,名曰故吴,人民皆耕田其中。”

其吴越春秋,其实就是春秋末期——公元前500年这段时间。吴姓既为“苗裔”,加之为“勾吴”兴国,以国为姓。那就是说,我们吴姓早在2600年前就是一家,而非500年前了。

关于吴姓,有人妄称曰:“苗族原本无姓氏,受汉文化的影响,一部分苗族人民改用或借用汉姓而成为吴姓,但由江浙西迁出自姬姓且以国为氏的吴姓也因‘久居夷地,受其所染,易其服,从其俗,习其语’融合或同化于土著苗族而形成苗民吴氏。”这其实就是不读史书的原因所至。《吴越春秋》说得这样清楚了——“吴之前君太伯者,后稷之苗裔也。”何来“苗族原本无姓氏”? 这其实是我们的一种自卑心里在作崇。好像成了“苗裔”就抬不起头式的。借用小品之言语——我是吴姓,我是苗族,我骄傲!

据《凯里市志》记载,越灭吴国后,吴氏王室及宗支逐渐向西转移。宋淳祐年间(1241-1252),吴盛(笔者注:时任朝廷大理寺丞,因言事忤理宗宠臣贾似道,处境恶劣,遂弃官迁徙远口)徙达天柱远口,元代后陆续迁入凯里境内,有部分就迁居于舟溪。

从施秉出发,一路风雨兼程,云雾绕于大山与天际之间。雨时大时小,以人以一种不适的感觉。可车到舟溪镇之后,雨小了起来,慢慢的放晴了。

舟溪苗寨位于贵州省凯里市城南20公里,昔日可行舟而得名。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黄金寨,位于舟溪镇南仅一公里。因为不熟悉,车子在舟南地来回几次,其实黄金寨就在眼前。村临舟溪,溪水很小,清澈见底,鱼虾可数。一座水泥制桥横跨溪沟之上,指路牌上表明,其对岸就是三坪寨了。

黄金寨寨脚古树很多,几棵大树把寨头封得严实,抬头看不见天来。有的树上捆绑着很多的敬鬼用材,有纸剪的小人,有竹编的祭鬼法器……这一切都表明,这些已被赋予了鬼神的灵魂,也就是呵护苗寨的鬼树神木了。走过古树,穿过木楼,随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前行,转过几道折弯,要祭祀的吴氏祖坟就在寨子的中央。祖坟的后面耸立着一棵干枯的大树,十多个枝桠风吹之下,摇曳着,给人感觉到它有很厚的“底蕴”。

黄金寨,原名虎藏坡,又名龙洞寨,苗名叫“阚瓮”。是“农业学大寨”时期,因一些干部到这里参观后,认为村子下的那一大坝田园,稻谷黄金灿灿,为了迎合当时的政治,遂将其取名为黄金寨的——这名字其实很俗。名叫“虎藏坡”,是因此地确实有老虎盘踞。这可是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叫吴德俊。吴德俊,男,苗族,1907年生,身材长得魁梧,力大很大。民国23(1934)正月,这里闹虎患,有天咬去了村子里的一头大猪。德俊为了找回大猪,便带着猎狗上山寻找。搜尽几座大山,未见虎踪。正当精疲力尽时,老虎从岩上朝他猛扑过来,一虎掌把猎枪打飞一丈开外。他急中生智,两手紧紧抱着虎腰,脑袋死死顶着老虎的下颚,人虎扭作一团,从上午打到下午,从坡上打到坡下,直至老虎的筋骨被打断,最后把老虎打死。也因此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打虎英雄。从此以后,只要听到哪里有老虎伤害人畜之事,他都非把老虎除掉不可。他吸取第一次打虎教训后,武器只带一把长尖刀。当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他将尖刀朝老虎的头部扎去。据说至解放前夕,他共打死老虎九只。他既为民除虎患,又为民除人害。特别是解放初期,他开仓纳粮救济老百姓、支援解放军,率众剿匪。土匪被灭后,他被选为县人民代表,并被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黔东南州第一届委员会委员。在建政期间,党和政府曾多次动员他参加革命工作,他均以“没有文化”为由予以谢绝,继续在家务农。19833月病逝,终年76岁。

黄金寨叫龙洞寨很好,因为苗语就叫“阚瓮”,意思与汉名相近。因这个寨子有一泉洞自山脊而来,其泉四时不涸,寓意为龙。苗族又喜欢傍水而居,很有诗情画意,叫龙洞寨当然最好。

黄金寨吴氏先祖可能是元末明初到这里定居的。这个先祖明曰“勾玲”,“玲”是其名,“勾”是苗族对老人的尊称,相当于汉族的“公”。(昔春秋吴氏先祖“勾吴”也是这个意思)先居“养告岭”,后迁至黄金寨定居。其后代除舟溪五个寨子之外,还有雷山丹江、郎德、羊排、望丰等地。人口有几万人之众。他举家至此来居主要是看得起那条溪水,还有寨前那有3000多亩的肥田沃土。

苗族清明节,既是对祖先的集中祭祀,也是对先辈的共同祭念,更是对缔造民族历史和创造民族文化先驱们一种特殊的缅怀活动。按照舟溪吴氏苗族人的传统理念,清明挂青,表达的是对已逝先人的缅怀之情。所以,每五年举办一次大祭活动,让离开祖地的人回来,统一扫墓。为了充分体现“慎终追远、敦亲睦族”的扫墓目的,往往将挂重清的时间,选择吉日进行扫墓。舟溪吴氏族人祭祖或挂青是分等级的,一般年份焚香化纸,供点饭菜水酒就可以了。猪、牛、羊祭属于举族大祭。在过去,一般是村落遭遇自然灾害和战争动乱之后,失散多年的族人为了增强民族凝聚力,共同重建美好家园,于是用牛祭的方式,将全族人聚集起来,以表达缅怀之情。

这次祭祖算是大祭,所以用的是猪和牛。参加这样的大祭我还是第一次,或许原来我们家也曾做过?反正我没有印象。

九点过,这里的吴氏族人从不同的地方走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约而同。祖坟地祭物——牛、猪、鸡、香纸、鞭炮、红蛋、糯米饭已如悉数登场。按照民间的观念,自己的祖先和天、地、神、佛一样是应该认真顶礼膜拜的。因为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时时刻刻的在关心和注视着后代的子孙们,尘世的人要通过祭祀来祈求和报答他们的庇护和保佑。祭物一定要丰富,不能“哄鬼”的。只见祭司在坟前言语一番之后,然后杀鸡,杀猪,最后才杀牛。

杀要五花大绑。十多个壮汉在绳子间穿插着很多的大棒。稍稍用力,好大一头牛应声倒下。一米直径的大锑盒两大口在一旁备着,那是装血用的。屠夫是个中年人,锋利的杀牛刀只有五、六寸长。只见他用手軽軽划过颈部,血口大喷,幸好有小瓢挡住杀口,血才流入大盒之中。平生第一看到杀牛,却也让我心惊肉跳。围观的人屏住呼吸,仿佛他们已习惯这样的场景。不过,祭祀是庄严肃穆的,来不得半点的惊呼。

当牛杀死之后,鞭炮声划过长空,璀璨的烟火在夜空绽放。来自不同地方的吴氏族人都到坟墓前烧香化纸。祭奠者们神情严肃,双目始终注视坟墓。心里祈祷着,都默念着幸福和快乐能在后人的身上得到永恒。这一切都真实反映了吴氏族人祈祷先祖保佑的强烈心理。

舟溪河畔是一块洁净之地,那是族人汇集的地方。七八口大锅在河畔整齐地排列着,火烧得很旺,沸水将牛肉猪得滚翻。在饭菜没有煮熟的时候,族长招集着大家聚集起来,来自不同地方的族人分别讲了话。都是些民族团结,家族和睦之类的美语。掌声阵阵,掌声烘托了热烈气氛,更加促进族人间的感情交流。

当夕阳西下时,排列整齐的圆桌宴开始了。一百四十八桌的座无虚席。人们常欢聚一堂,频频举杯,开怀畅饮。为了助兴,村子里的年轻人拿来了芦笙,在宴会的一角吹奏起来。芦笙节奏时光高时低,其音彼此呼着,雄浑自然,和弦有序。大家围绕着芦笙的节拍,自然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亦步亦趋。从他们各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不仅是表达一种祭祖的情怀,感谢祖宗的护佑。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感谢一个大时代给自己族人带来的幸福和快乐。

0一五年四月十四日于偏桥古镇

作者:贵州省施秉县苗学研究会 吴安明(笔名 紫夏)

邮箱:wam520sb @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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