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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蛮与楚国
作者:石朝江 编辑:张有桥 来源:本站原创 日期:2020-07-02 阅读:918


著名史学家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说:“苗族的楚国统一南方。”【1】 “在楚国广大国境内,有苗族、华族和许多其他小族。”【2】在范文澜先生看来,楚国是苗国或是以苗族为主建立的国家,苗族的楚国统一南方。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迁都洛阳,历史上称之为“东周”, 东周至秦朝建立这段时期合称为“春秋战国”。春秋战国时期,是我国向封建制过渡的时期。



▲周王东迁


春秋源于孔子的《春秋》,起止于公元前771年至公元前476年,春秋有五霸,即为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战国则是因当时诸侯并起,互相争战和攻伐,起止于公元前475年至公元前221年,战国有七雄,诸侯国相互攻伐的结果,最后剩下七个国家,即为齐、楚、燕、韩、赵、魏、秦,最后其他六国被秦所统一。




如前所述,因为“荆蛮”离“中土”最近,夏、商、周三个王朝都把“居国南乡”的“荆蛮”视为肘腋之患,而不断地以武力相向。

“荆蛮”、“蛮荆”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在东周时又强盛起来了。春秋战国时期,在荆蛮、蛮荆的广阔地域内,以苗族为主建立起当时最强大的国家~楚国。诚如伍新福、龙伯亚在《苗族史》中说:“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洛邑……此时,王室衰微,邦国林立,各诸侯国纷争不已。在南方,楚国势力兴起,成为雄踞大江南北,争霸中原的赫赫大国。”【3】



▲楚国地图


《战国策·楚策》载:“楚,天下之强国也。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汾泾之塞郇阳,地方五千里,此霸主之资也”。是“七雄”(秦、楚、韩、赵、魏、燕、齐)中人口最多、幅员最大的国家。

范文澜在《中国通史简编》中还说:“楚国八百余年扩张经营,为秦汉建立伟大封建帝国准备了重要的条件,七国中,秦、楚是对历史贡献最大的两个国家。”【4】

范文澜先生之所以称“苗族的楚国”,不是随意说的,而是有历史依据的。

一是楚王说自己是“蛮夷”,不是华夏。史记·楚世家记载,楚文王说:“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楚武王也说:“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或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我号。”国语·晋语载:“昔成王盟诸侯于歧阳,楚为荆蛮……故不与盟。” 



▲楚文王


二是华夏族群所建的诸国,把以“荆蛮”为主建立的楚国视为“非我族类”如《国语.郑语》曰:“蛮芈,蛮矣。惟荆实有昭德,若周衰,其必兴矣”;《左传》成王三年载:“楚虽大,非吾族也”。正因“楚为荆蛮”,华夏诸国“故不与盟”。《史记.楚世家》:“楚成王六年(公元前671年),楚使人献周惠王,惠王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周王室亦认为楚国乃夷也。《国语》云:“楚大夫王孙圉聘于晋有言‘楚虽蛮夷,不能宝也。’”《春秋》云:“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荆,楚国也;献舞,蔡侯名;以献舞归,即是蔡侯为楚国俘获而去。孔子云:“何不言获,不与夷狄之获中国也。”孔子也认为楚国乃夷狄之国。《春秋公羊传注疏》云:“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于霍。宋公与楚子期以乘车之会,宋公子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强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会往。”



▲孔夫子


由此可见,楚王说自己是“蛮夷”,华夏人说“楚虽大,非吾族也”。

三是楚国的主体居民主要是荆蛮即苗族。诚如前所引,范文澜说“在楚国广大国境内,有苗族、华族和许多其他小族”,“苗族的楚国统一南方。” 一些学人也认为楚国是楚苗建立的国家。马长寿即说:“中原神话中的包羲与女娲原为楚籍,系楚中苗族创世之祖……自中原与楚苗交通后,汉苗文化交流,于是楚苗之古帝王及主神,不特通行于苗族,汉族亦从而假借之。时代匡远,于是中原人士不复知伏羲女娲为楚苗之始祖矣。”【5】



▲范文澜先生


四是楚苗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信鬼好巫。《汉书地理志》云:“楚地……信巫鬼,重淫祠。” 《汉书郊祀志》载:“楚怀王隆祭祀,事鬼神。”前所述及,苗族率先发明刑法、武器和宗教,苗族发明的宗教即是巫教文化。从古至今,巫师在苗族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不仅是人与鬼神之间的中介,而且还是文化的传播者。楚国诗人屈原根据苗巫文化创作了《招魂》《九歌》《离骚》《天问》《九章》等,被誉为“中华诗祖”、“辞赋之祖”。




现在越来越看清楚,构成楚国主体居民的是三苗中被“放于崇山”和“叛入南海”的那两部分苗民,即现代的湘西方言(东部方言) 和黔东南方言(中部方言) 的苗族 。历史上被称为“荆蛮”、“蛮荆”或“荆楚”的也主要是这两大部分苗民 

秦国灭掉楚国后,“放于崇山”的那一支苗民,被迫迁入武陵五溪地区,被称为“武陵蛮”或“武陵五溪蛮”。“武陵五溪蛮”并不包括“迁于三危”和“叛入南海”的那两大支苗民。

“叛入南海”的那一支苗民,也是楚国的主体居民,楚国被秦灭后也被迫西迁,但他们并不是经过武陵五溪地区,而是从南海溯河西进,最后是从都柳江而进入黔东南。




而三苗时被“迁于三危”的那一支苗民,则在西域生活的时间不短,乃至《后汉书》有“西羌之本,出自三苗” 的误载。三苗源于九黎,三苗的地域不在西北,而是三苗的一支被窜于三危,流放于西北,“三苗”与“西羌”不是同一族群,苗不是羌的祖先,怎么可能是“西羌之本,出自三苗” 呢? 

“迁于三危”的这一支民,在西域三危生活一段后,又南下四川、贵州和云南,乃至一部分迁徙至海外(三大支苗族的迁徙详情参见《古今三苗》和《汇集黔地》)。




王桐龄在《中国民族史》中说:“春秋时代之南蛮为苗族……汉族对于东南方,常居主动地位,常取进取政策,常用压迫手段,其结果则中国东南方面苗族分布地全成汉族领土,土人全被汉化。”【6】

古代强大的东蒙人九黎群团,经过著名的涿鹿大战,尧舜禹征伐三苗,秦国灭掉楚国等重大历史事件,绝大部分都融入到华夏即汉族中去了。没有融入的部分,即为今天的苗、瑶、畲等民族。




石启贵在《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中说:“苗民乃中国之主人公,古老之民族也,自为黄帝征服后,震慑分窜西南各方,即成西南之高地部落……有般汉人与苗义气较好者,常对苗人说无苗不成国……尚有拜苗人为老大哥。”【7】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王桐龄说:“若照历史上观察,中国民族……还有一位长兄,即是苗族……就移入中国内地之先后次序言之,必竟系苗族先入中国”【8】(即中原)。 



参考文献:

【1】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262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

【2】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238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

【3】伍新福、龙伯亚:《苗族史》第26页,四川民族出版社,1992年版。

【4】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第238页,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

【5】马长寿·苗瑶之起源神话·中南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南方民族史论集,1996.2

【6】王桐龄:《中国民族史》第578页,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版。

【7】石启贵:《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第612页、第35页。湖南人民出版社。

【8】王桐龄:《中国民族史》第3页、第5页,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版。



石朝江

我国资深的苗学研究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贵州省文史馆馆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贵州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巡视员,中国少数民族哲学及社会思想史学会学术顾问(原副理事长),贵州省苗学会原常务副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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